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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8: 114 115 .pdf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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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影音地带】

飘洋与隔岸
——《星国恋》纽约观后
文/ 曾昭程

柔佛。剧照的定格在视线里慢慢还原、展演:
何元泰走向海边,在海浪抚滩之处伫立。两个小

待命出发。近四十年以后,陈念兹在兹的仍是自
己将于何时,及以何种形式回家。

孩在水里嬉戏。镜头接着呈现他的背影。他双手
在身后交叉,凝望对岸的工业建筑和组屋。当年

泰南。面对镜头,陈新嵘——那个掀开《白

耗尽父母毕生的积蓄仓皇出逃,何大概无暇顾及

衣人:新加坡执政党秘辛》叙事之幕、曾被视

也无从想象来日,一水竟成天涯。

为“李光耀宠儿”的人物——朗读自己的《转籍
随想》,抒发其望断归程的无奈以及对异地收容

英国。片子里尚有另一人的背影。推开屋子

的感恩。字里行间描述的地景与少年体验毋宁铺

的两扇侧门,陈华彪引领导演穿过庭院来到室外

陈了给岛国的最后一封情书。他念完以后点头致

贮藏杂物的木质小屋。屋内显然乱中有序。他

意,像是谢幕的演员,拖着一把塑料椅子离开,

一边解说一边爬上梯子,拖出两个覆盖着灰尘与

犹如拆卸拍摄的场面,独留身后的空镜头缭绕着

锈斑的深蓝行李箱。箱子后来被带到室外放在他

苍凉回首的况味。

脚边,仿佛指涉过海流放时仅能带走的家国的重
量。行李箱曾经预示陈华彪在英国流亡生活的开

柔佛、英国、泰南……完全在新加坡国境之

始,而它们的留存也象征着陈华彪对城国的执

外拍摄的陈彬彬新作《星国恋》散发一股兼具风

念。恋念不止因此故事未完:两口箱子至今依然

尘仆仆和沧桑沉淀的独特气质。它关注的主角是

114│ Chao Foon ∙ 影音地带

曾昭程简介
耶鲁大学东亚语言与文学系博士候选人。

1

“詹姆斯乔依斯的‘流亡就是我的美学’是很
阔气的。不用那样阔气,美学就是我的流亡。”
木心《素履之往》(台北:雄狮图书,1993),
页92。

包括何元泰与陈华彪在内的一组业已淡出、甚至

切换。而通过记录日常炊事、家居生活、工作现

经已消失于岛国人民记忆的政治流亡人士。与文

场、葬礼等等场景,镜头叙述了他们如何在异地

1

学家不同,他们在流亡的岁月里不谈美学。 何元

创建新生活,献身新志业,却始终剪不断与出生

泰曾因担心自己受通缉的身份会拖累伴侣,结果

地的亲缘纽带。背井离乡的侨民故事所在多有,

延宕了结婚和养育子女的人生规划。贺巾夫妇送

《星国恋》里的流亡叙事的殊异之处在于片中受

走儿女,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走进森林。洪瑞钗

访者思乡情结的性质。从某个角度而言,《星国

回忆自己和丈夫邱甲祥在伦敦最初的日子,则提

恋》说的是流亡者始料未及的永久与世代离散的

到每当感觉生活难捱,她总想返回实龙岗上段的

命运。尽管被家国迫逃、缉捕乃至决绝地拒弃,

老宅。影片同时也回避窠臼,它由始至终不问当

他们有的仍然每天翻阅马泰华文报,密切留意与

事人是否心存悔恨。听何元泰雀跃地分享育儿的

岛国相关的新闻;有的除了阅报,还广泛涉猎与

乐趣,进而慷慨表达岛国必须建军自卫的信念,

新马研究相关的学术论著,对某些民生课题的稔

我倏忽发现他的话语同眼下岛国主政者的意识

熟甚至教导演也自叹弗如。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贴

形态惊人相通,也正因为如此,何元泰对孩子无

近梦土,数十年来费尽心力地跟进岛国发展的消

法入籍新加坡参加军训那份溢于言表的失望特别

息,设法从远处观察家国的变貌。国家主义的暧

叫人心折。在笃定的陈词背后原来亦有软弱的瞬

昧于焉浮现:在国家体现为“想象的共同体”之

间,其中与尔后究竟有多少悲伤愤懑的沉潜,有

前,甚至在各方对共同体的愿景存在根本分歧的

多少自然欲望的拉扯,有多少身在局外的不甘,

情况下,它仍准允认同机制的持久运作,并维续

观众如我仅能凭靠想象,而《星国恋》启示我们

流亡者非纪念碑式的私密省思和情感结构。

跟随导演踏上一趟重新认识岛国身世的旅程。
饶富意味的是,影片避开生硬直露的翻译,巧
横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,流亡者过

妙地选择了一个引人遐思的中文片名。标示某种

往在岛国的事迹从影像、图片与忆述的缝隙里逸

历史回顾的立场,它私淑南洋著名文人邱菽园诗

出,犹如一则则历史的传奇,在几条叙事线之间

文里的“星洲”一词,撷取“星”取代今日较易

蕉风 ∙

第508期 │ 115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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